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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认识一个人很容易,而准确地描述出一个人却很难。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,我们每个人眼中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罗豪才。


教授,法官,主席,教员

   在北大,在课堂上,在学术活动中,我称他罗老师,因为他是北大从教近六十年的终身教授。在公务活动、社会活动中,我称他为罗主席,他曾长期担任全国政协副主席、致公党中央主席。他身边年头更长的工作人员习惯称他院长,因为他曾经担任过五年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。

   我一直记得一个场景。2011年他率中国人权研究会代表团去四川调研,路过一所小学的时候,他突然喊停车,要进去看看。进了校园,一群孩子好奇地凑过来。我们在前面走,学生们浩浩荡荡跟在后面。他转过身来,陪同的四川省老主委陈杰向孩子们介绍:

”这是罗豪才主席”,

孩子们没说话,

“他是北大的副校长”,

孩子们“哦”一声,

“他是最高法院副院长”,

更大的一声“哦—”,

“他是全国政协副主席”,

“哦——”的声音更大了。大家都笑了。

    因这样的身份和经历,很多人说他有传奇的一生。他自己从不觉得,他常讲的一句话是:“我是一个教员”。他看到学校会有止不住的亲近,看到学生会有抑制不住的喜爱。每次出访、外出调研,他都会要求安排去学校座谈走访,都要问问当地有什么学校,能不能去看看。他始终念兹在兹难以忘怀的都是学生和“做学问”。也正因如此,他身上有一股由内而外的书卷气。很多人都说,他不像领导,不像是个大官。我想,他会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话。他真正把教员这个职业变成了一种身份、变成了一种气质。

    “教员”这个现在已经不常用的词语中包含着一种质朴、平实、自信和些微的执拗,恰如其人。他是一个好教员。


他的老派与创新

他是一个很老派的人。说他老派,不是因为他的年纪。他的老派来自于他的诚恳、周到以及由此而生的优雅。他的老派是木心先生《从前慢》诗里那样子的,“大家诚诚恳恳,说一句,是一句”。他身材高大,走路很快,陪同人员经常会跟不上他,但他自有一股优雅和从容。他待人宽厚,总是为别人着想。在人多的场合,他能看到每一个人,不让任何一个人受冷落和难堪。他眼中没有高低贵贱,他尊重每一个学生的独立思考和见解,尊重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职业。外出走访,告别时的最后一餐,一定会向宾馆厨师和服务人员敬一杯酒。他从来不发号施令,总是在跟人打商量。那种诚恳和周到,在现在这个社会越来越稀少了。

     他老派但绝不意味着保守。相反,他身体里充盈着创新的血液。2013年在广州参加会议,邂逅李步云老师,李老师与我交谈,说起某次中国法学会开常务理事会,党委书记常务副会长刘飏做报告,说起法学界要提倡创新人才,提到两个人,罗豪才是其中之一。这一点,我想他当之无愧。1983年,他年届五十,与吴撷英合著的《资本主义国家的宪法和政治制度》,因其资料翔实、珍贵而热销一时,成为很多从业人员案头必备参考书。1986年,他偕同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行政立法研究组同仁助力《行政诉讼法》等一系列法律出台,从无到有建立了我们国家的行政法律制度。1993年,年届六十,提出行政法基础理论平衡论,成为法学界不多的本土原创基础理论。2005年,年过七十,他又大力倡导“软法”理论,关注公共治理与协商民主。他始终是一个拓荒者,挖矿人,身后留下一座座“富矿”。他的每一步,都是从既有成就中的“出走”,而每一次“出走”都开辟出一片崭新的天地。


他的随和与坚持

   他是一个很随和的人,脾气极好,这一点没有人会否认。随和源于他的修养,他希望能关照到每一个人,不忍心拂任何一个人的意。学生和下属有不同看法和观点,他会认真倾听,从不以势压人,也从不觉得冒犯。他待人宽厚,总是笑眯眯的,几乎从不发脾气,这也成了他的招牌。跟他在一起没有压力,人们都喜欢他。

   但他并不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。他有他的理想和坚持。少年时,坚持抗日、抗英,身陷囹圄,宁可被放逐也绝不低头认罪;回国后,生活、事业遭受困难,他始终不改其志;身为北大副校长,力推对外交流开放,在遭到当时教育部某位领导点名批评的情况下,依然坚持原则;身为最高法院副院长,顶住压力,秉公断案,不遗余力推动“民告官”的行政诉讼制度;在身居高位,担任国家领导人之后,他依然坚持“不出北大门”,不脱离教师岗位,直到年近八旬高龄依然亲自授课;在致公党任上,不顾个人得失,推动与海外传统侨团联系,推动未建交国家工作,团结一切力量,推动祖国统一和国家腾飞;在很多人认为人权“敏感”,三缄其口的时候,毅然出任中国人权研究会会长,为人权法治建设积极奔走,鞠躬尽瘁。每一步,都是大勇。

   大勇若怯。他内心有多坚定,他待人就有多随和;他待人有多随和,他内心就有多坚定。


一名之立,旬月踟躇

   他的公务活动、学术活动、社会活动特别多,写稿、改稿就成了常事。由于工作关系,我经常跟他一起改稿子。有过跟罗老师合作的人都知道,这是一件极为“痛苦”的事。他总是精益求精、不厌其烦和完美主义地修改稿子,大到立论立意、框架结构,小到遣词造句、标点符号。每次外出开会,熟悉的场景总会再现:大会头一天晚上一直修改稿子到十点多,我赶着去宾馆的商务中心打印出来。第二天一早七点钟,他会准时给我打电话,说小周啊,这个稿子我又改了几处地方,我们再看一看。据警卫参谋说,他其实五点钟就起床了,洗漱完毕自己一个人看稿子,憋到七点钟给我打电话是为了不妨碍我休息。最晚的一次甚至吃完早餐后,他一看还有一些时间,就又把我抓去继续改。他是真正做到了“修改到最后一刻”。

   也有例外。2013年出访古巴,早上五点,他喊我去看日出,两个饱受时差之苦的人静静的坐在窗前,看着哈瓦那的晨曦,享受那一份难得的宁静。

   走在入夜的街头,华灯溢彩,整个城市沉浸在节日氛围中。忍不住悲从中来,这浮华世界已不再属于他。然而他一生的精彩和繁华又有几人能及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转自公众号软法研究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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