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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禹:政府网上说话 多释放“温柔理性”
 

来源:《环球时报》2013-10-21
作者:国家发改委城镇发展中心研究员、央视评论员

        18年前,国家发改委还叫国家计委。当时的计委主任陈锦华说,过去咱们强调要为党中央国务院的经济决策服好务,现在搞市场经济、做宏观调控,得让老百姓也知道咱们在干什么。那个时代还没有互联网,计委迅速创办了一份公开发行的报纸。

         近日,中纪委副书记吴玉良在中纪委监察部网站上做在线访谈,强调“中央纪委不是一个神秘机关,也不应该是一个神秘机关”。显然,在互联网加入舆论主阵地队列之后,“去掉神秘”仍是党政机关在网上开口说话的第一步。这是积极态度,在跟过去的形象告别。而接下来,党政部门及其干部们,这话怎么说,才是重点,这并不容易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首先,讲系统认知。网络舆论场是个暴脾气,经常断章取义,然后狂欢式群殴。它还是个急脾气,经常不问青红皂白,等不及厘清真相,就表态、定义、站队。它更是个怪脾气。因为这里充斥着海量却碎片化的信息,缺少对复杂事物的系统认知,所以它往往对符合规律的寻常事做出大惊小怪的反应,对新鲜事物做极端化判断、情绪化表达。无论好事还是坏事,在这里总是被过度解读。

         在网络舆论场上,“理性”是个稀缺品。党政干部来到这里,不是来讨好网络的,不是非要装扮成暴脾气、急脾气和怪脾气,才能开口说话的。你的职责是给这里“缺什么补什么”。多讲系统认知,就是要多讲规律、常识。网友们死盯局部时,你要多讲全局。网友们困惑于一时之事态,你要多提供纵向坐标。网友们只及一点、不及其余,你不妨就多讲讲“其余”。网友们释放情绪之际,你要开讲来龙去脉。网友们越骂越悲观时,你要多讲此事的出路,破题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 有人说,我就身在这个国家,五官张开,触角灵敏,还用你来给我讲什么是中国?当然要讲。因为这个国家不仅国情复杂,而且走在“发展中”之路上,影响它行进的各种规律正复杂地咬合纠结在一起。网上的个体认知值得尊重,但整体判断也很重要。党政部门甚至包括主流媒体来到这里,都不要把自己只视为网络个体的简单集合,而要提供一个专业部门负责任的综合判断,一个传统媒体的新闻专业判断。

         其次,不哗众取宠。网络舆论场上充斥着各种诱惑。大家都开骂的时候,你骂得比别人高明、痛快,你就赢得一片叫好。该不该骂,反倒成了次要问题。久而久之,你骂人的本领越来越高,思考的能力越来越差。大家都认为自己和自己这个群体的想法,就是主流民意。你听此刻哪拨儿声音大就站在哪拨儿,往往就忽略了按规律和常识来做一次独立的系统思考。久而久之,你就变得总站在潮头,却离大地越来越远。

         党政干部到网上说话,不是来“秀姿态”、“秀良心”、祈望一语惊人、期待一夜成名的。中国社会的复杂利益关系,决定了你不可能在这里“讨好”到每一位网民。你的职责是摆事实、讲国情、尊规律、找办法,从本质上满足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、共同利益,而不是只“顺”着一时一群的网民意愿走。

         在一个很流行哗众取宠的舞台上做到不哗众取宠,很难。但这是党政机关网上说话的基本守则。那些教授学者可以恣意表达,你不能。那些网友可以笑骂起哄,你不能。那些无良媒体可以选择性失明,你不能。

         第三,取制衡心态。网络舆论场上,各种价值观既有撕裂,也有融合;各种主流、支流和逆流的声音交织;各种角度、层面、认识水平的看法混杂。党政部门及党政干部们来到这里说话,一不能仍是居高临下、板起面孔,二不能转而低眉顺眼、曲意迎合,三不能奢望有我没你、我来你走。

         这是一个要寻求制衡的论场。你可以说你的,我也要说我的。只要不违反法律、公德,我们彼此尊重说话的权利与说出的内容,共同构建一个包含多元化利益、多角度声音的舆论场。所以,党政机关以及主流媒体在网上说话,不要期待形成压制性的效果,而要以谋求制衡的心态,致力于形成舆论上的制衡局面。你习惯于破坏,我致力建设;你主要释放情绪,我重点提供理性;你长于增加碎片信息,我长于梳理逻辑主线。

        张口说话的党政干部,对自己的言行也要做一些均衡控制:既要在某些时刻抢前说话,把话说得越迅捷越好,也要在某些情上沉一沉、慢一慢,等是非曲直更清楚了再说;既要说“话”,把对公众的承诺和自己的努力说出来,也要说“丑话”,把这个国家、这个领域、这件事的难处讲给公众听,赢得大家的理解和支持;既要依职责所系,努力给公众提供一件事情的答案,也要在答案未明时,坦白告诉大家通往答案的路径在哪。

         党政机关、党政干部到网上说话将成常态。脑子里需时刻清楚三件事:为什么说话,要审慎对待引导舆论的动因;大家在说什么,要知道舆论场上发生着什么;自己说什么,要了解事情本身的是非曲直。兜里要时刻装着三样工具:沟通传播的自力,抵御诱惑的定力,笑看荣辱的从容。

         党政机关来网上说话,不是来跟网友们较劲的,而是来做舆论场上平等、制衡的伙伴。讲系统认知,取制衡心态,要释放“温柔理性”。温柔,不等于无风骨缺筋骨、松弛无度,而是内紧外松,坦白真诚。理性,不等于无温度、无情感、冷若冰霜,而是知情明理,清醒通达。

  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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